3月初 ,“巴茨岛”号(Ile de Batz)电缆铺设船正在铺设一条全长2.8万英里(约合4.5万公里) 、经波斯湾连接欧亚的海底互联网光缆,伊朗冲突暴发,工程被迫中断。船东宣布不可抗力 ,船只被遣返至沙特阿拉伯港口,此后一直滞留于此 。这条光缆,以及该地区至少另外两条大容量光缆项目 ,均已无限期停工。

即便达成永久停火,海湾恢复施工,光缆铺设也无法照旧进行。出资建设的科技与电信企业将面临新的难题:规划路线沿线及附近的海底 ,散落着未爆炸的导弹和水雷 。它们很可能需要用磁传感器和声学传感器重新扫描部分海域,以确保安全。阿联酋海底光缆顾问哈斯奈恩·阿里(Hasnain Ali)表示:“几乎所有项目都将延期。 ”
美以与伊朗的冲突,暴露了互联网价值数百亿美元实体骨干网络的脆弱性 。自冲突爆发以来,海湾地区至少三座数据中心遭无人机袭击 ,云服务受到干扰。
数据中心与海底光缆已被视为战略基础设施,与电网、炼油厂同等重要,因而日益成为攻击目标。大型科技与电信企业因此正重新评估数据中心选址与数据传输路径 。沙特、阿联酋等海湾国家一直是亚马逊云科技(AWS) 、微软、谷歌等美国云巨头的投资热土 ,这些企业常与当地主权财富基金合作。如今,这类投资面临更为复杂的风险格局。
修复战争对科技基础设施的破坏,成本高昂且流程复杂。2024年初 ,一艘在红海遭胡塞武装袭击后被废弃的船只,漂流近两周时间,锚链在海床拖行 ,切断了三条互联网光缆,最后沉没 。修复工作耗时五个月,部分原因是企业须绕开复杂的法律障碍 ,与被世界 制裁的武装组织谈判,方能在也门水域施工。
红海曾是欧亚之间传输数据最直接、最具成本效益的通道,但自那以来,至少另有五条原计划铺设于此的海底光缆项目已被无限期搁置。
尽管尚无证据证实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了水雷 ,但伊斯兰革命卫队(IRGC)显然有意制造这一印象 。4月初,IRGC发布了一张海峡地图,标注出一片“危险区域” ,并警告商船绕行以规避水雷威胁。
安全风险管理公司Neptune P2P Group为光缆船等商船提供武装安保团队,保障其在高危环境作业。该公司的克里斯·朗(Chris Long)表示,仅仅是威胁本身就足以产生影响:“你只需暗示已布下水雷 ,就能制造出禁航区 。”
波罗的海与北海的例子说明,布雷带来的危险能持续数十年。二战期间,两个海域布设了数十万枚水雷 ,战后又有更多弹药被倾倒其中。即便在80多年后的今天,北欧铺设海底光缆或管道的企业或财团,通常仍会进行海底扫描 ,排查可能妨碍施工的弹药或障碍物,随后再派水下机器人进行近距离勘察 。
丹麦地球物理学家多尔特·伦格·埃布斯-汉森(Dorthe Reng Erbs-Hansen)经营着一家名为塞里德文(Ceridwen)的海底风险询问 公司。她解释说:若发现弹药,光缆将改道,或者将弹药移走 、引爆。由于单次引爆大型弹药会危害海洋生物 ,爆炸物处理技术人员有时会采用不产生冲击波的方法使炸弹失效 。
埃布斯-汉森称,单次引爆作业成本可达数十万美元。即便最终确认海底安全,费用依然高昂:“要找的是金属炸弹或水雷 ,实际挖到的大多是废金属,大幅推高了勘察成本。 ”
她指出,二战水雷的布设记录“非常详尽” ,但波斯湾没有此类记录,因此勘察难度更大。伊朗遗留的未爆导弹与无人机可能散布于任何地方,且这类弹药比80年前电子引信已失效的炸弹更不稳定 ,处理风险也更高 。历史上,波斯湾铺设光缆和管道本无需排查未爆弹药,仅北部靠近伊拉克的海域例外——海湾战争期间那里曾大量布雷。
与此同时 ,当地部分电信运营商正考虑铺设陆地互联网光缆(成本远高于海底光缆),或规划绕开危险区域的混合线路。伊拉克电信企业IQ集团(IQ Group)已开通一条陆地线路:从阿联酋出发,经沙特或科威特、伊拉克,再经土耳其接入欧洲 。阿塞拜疆财团内克索尔控股集团(Neqsol Holding)则负责运营另一条连接欧亚的线路 ,途经哈萨克斯坦和阿塞拜疆。
但这些方案同样未能免受伊朗战事的影响。IQ集团首席执行官阿索兹·拉希德(Asoz Rashid)表示:“冲突期间,伊拉克所有行业都在极度不确定中运营,我们也一样 。”近几周 ,伊朗支持的武装团体袭击了该国境内的气田、炼油厂 、酒店和军事设施。“物资难以运入,我们的建设进度只有原来的一半左右。 ”该公司不再直接向伊拉克空运或海运光缆,而是改道土耳其走陆路运输 。
安全风险管理公司Neptune P2P Group的朗表示 ,一旦海湾水域扫清威胁,船东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防护措施。该公司正考虑为船只配备移动式反无人机系统,可由船上安保人员操作 ,该系统甚至可搭载自有无人机,飞到船只前方侦察威胁。他说:“航运企业不断向我们提出需求,希望获得能探测、干扰或击落胡塞武装及伊朗所用那类无人机的设备 。”编辑/陈佳靖








